基层医疗机构“人才荒”，是长期困扰我国医疗卫生体系的老大难问题。尽管新一轮医改将“强基层”作为重心，但“虹吸效应”仍导致人才持续向城市大医院聚集，乡镇卫生院、村卫生室面临“下不去、留不住、老化严重”的问题。
“一直以来，我国农村普遍面临村医匮乏、‘网底欲破’的窘境，成为制约基层医改、困扰乡村振兴的难题。加快培养一支素质较高、适应需要的村医队伍是国家亟需。”第十四届全国人大代表、原浙江中医药大学党委书记黄文秀近日对第一财经表示。
在此背景下，浙江省安吉县与浙江中医药大学于2018年开始探索“中医师承定向培养”模式，尝试回应“人才从哪里来”的难题，以及“人才如何留住”“服务如何提质”等更深层次的系统性问题。目前，首批44名大学生村医，都留在了当地。
安吉模式破困局
为补充基层医疗力量，国家自2010年起推行农村订单定向医学生免费培养政策。然而，理想与现实之间存在落差。中国卫生发展研究中心一项发表在《英国医学杂志》上的研究显示，订单定向医学生毕业后仅约38.54%留在基层。职业发展空间有限、工作条件相对艰苦、与城市生活的落差，使得“下不去、留不住”成为普遍现象。
“2013年，浙江中医药大学依托‘浙江省中医人才培养创新实验区教改项目’，着手开展农村定向培养五年制中医学专业试点，但定向培养的学生职业预期与就业单位存在落差，仍然没有破解乡村医生‘下不去、留不住’的老大难问题。”黄文秀说。
为了改变农村医疗服务的现状，2007年，安吉面向全省招录大学生村医。由于没有编制、待遇不高、交通不便、方言不通，5年内招录的71名大学生村医，无一留在农村。此后安吉调整策略，于2012年开始面向县内招录定向培养的大学生村医，并且给予编制，但效果仍不理想。据了解，当时328名定向培养的大学生村医，基本没有留在村里当村医的。
2018年之前，安吉共建有村级卫生服务站134家，在职村医135人，他们大多是没有编制的“赤脚医生”，老龄化严重，其中60周岁以上的占了一半。
为了解决乡村医生“青黄不接”、农村群众看病难的问题，2018年5月，安吉县启动“中医师承定向培养+乡村全科执业助理医师”计划，面向各村招募热爱中医药、有志于投身乡村医疗的高中学历以上青年，同时拨专款、配师父、给编制，在专业机构完成4年培训，要求回到本村行医。
这个项目与其他免费医学生不同，在校期间没有补助，学员必须通过相关考核，同时取得《传统医学师承出师证书》和《乡村全科执业助理医师证书》，方可获得相应的政策补助。
潘愫愫，一名乡村医生，目前在浙江省湖州市安吉县天荒坪镇横路村的横路智慧健康站（也称横路卫生站）执业。她是土生土长的横路村人，2018年，正在浙江理工大学科技与艺术学院读大二，得知入选者可获得事业编制，潘愫愫便决定退学报名。
“因为我一直比较喜欢中医，而且毕业后我不想工作的地方离家很远。所以看到这样的机会就报名了。”潘愫愫说。
2022年9月，安吉县首批“中医师承定向培养”的大学生村医正式上岗。潘愫愫与其他43名同学一起，回到成长的村庄，开启了守护乡亲健康的村医生涯。“现在工作的卫生室开车回家只要两分钟，我中午就在家吃饭。既能做喜欢的工作，还能在父母身边，我觉得挺好的。”
模式破解之道
在当下村医的服务能力和数量仍在困扰很多地方时，“安吉-浙中医大”合作培养模式已初见成效。
“与普通中医学毕业生相比，‘安吉班’学生在基层适应性、本土情感联结、中西医融合服务能力等方面表现更为突出。他们从入学起即明确基层服务导向，培养过程中紧密对接乡村卫生实际需求，职业定位清晰，稳定性显著高于一般定向培养的学生。”黄文秀说，学生均为本地选拔的无医学背景高中起点青年，培养完成后情感纽带与地理归属感显著，有效破解了“下不去、留不住”的难题。
同时，通过‘理论教学+全科实践’分段培养，学生在县级医院、基层卫生院轮转实习，具备较强的全科诊疗与基层健康管理能力，能较好满足农村居民“小病不出村”的需求。
“安吉-浙中医大”项目学生先在校进行理论集中学习，再拜本地名中医为师，进行“一对一”跟诊实践。这种“接地气”的培养，使学生的知识技能与基层百姓的常见病、多发病紧密结合。
在培养内容上，课程体系以基层岗位需求为根本导向，突出“能中会西、防治结合”，除中医经典与适宜技术外，还强化了西医全科知识、公共卫生服务能力和医学人文素养。目标是培养不仅能看病，还能做好健康管理、疾病预防的复合型健康“守门人”。学生在县级医院与乡镇卫生院的轮转实习，进一步提升了其全科诊疗和应急处理能力。
中医药因其“简、便、验、廉”的特点与国家相关政策的有力推动，在预防保健与治未病、慢性病与常见病诊疗（如高血压、糖尿病的整体调理）、康复护理等方面具有独特优势。中医适宜技术易于推广，契合基层“低成本、广覆盖”的定位。“这种培养方式既能解决基层中医药人才匮乏难题，又能全面提升基层全周期特色健康管理、全科诊疗等健康服务能力，具有重要的推广价值和实践意义。”黄文秀表示。
目前该模式已培养多批学生，且已在浙江临安、桐庐、武义等地推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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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晓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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